杜伊诺哀歌

哀歌之一

1

天使序列中谁在倾听

倘若我呼喊？

甚至设想

其中某位突然拥我入怀

我晕厥于祂

更强大的存在

因为美无非是

可怖者的开端

我们尚可承受

而如此惊羡

因祂漠然置之

不屑于毁灭

每位天使都可怖

于是我抑制自己

咽下幽暗悲泣的呼唤

2

唉

我们究竟还能求靠谁？

天使不行

人也不行

狡黠动物们已然察觉

在这被阐释的世界

我们的栖居并不可靠

也许有树为我们立在山坡

每天看见它

还有昨日的街道

某个习性扭曲的忠诚

它们喜欢我们这里

于是不曾离去

3

哦

还有黑夜

当风灌满宇宙空间

侵蚀我们脸庞

黑夜留驻人寰

令人渴念

温柔失落的夜

每颗心不都在艰难面对它

恋人们会轻松一些？

唉

他们不过彼此命运互相遮掩

你仍不知晓？

那就将空旷从怀中抛出

到气息交换的空间

或许飞鸟

能以更由衷的飞翔

感受更辽阔的天

4

是

春天需要你

星辰要你感知它们

逝去之物涌起浪花

或路过一扇打开的窗

琴声飘飘荡荡

这一切皆是使命

但你能否做完？

你还是会因期待走神

仿佛万物向你昭示爱人来临

（你让她藏身何处？

既然陌生伟大的思想在你身上进出

时常留在夜幕？）

5

倘若渴望爱情

就请歌唱恋人吧

她们闻名的情感还未到永恒

那些被遗弃者

你几乎妒忌她们

比起被满足的人

她们爱得更深

一再重温

永不抵达的歌咏

想想

英雄与世长存

纵然毁灭

也只是他存在的凭借

终极的诞生

但自然精疲力竭

把恋人收回自身

仿佛再已无力完成

6

你对拉斯坦帕是否足够缅怀

以她为范

某个女孩也会因爱人离去

有此感触

我可能像她一样？

难道这古老痛苦

竟不能使我们领悟？

难道不正是时候？

在相爱中互相解放

震颤地经受

如满弦之箭弹出比自身更多的存在

因为无处停留

7

声音

声音

听啊

我的心

这种倾听非圣徒莫属

洪大呼声从大地将他们抬起

但不可思议

他们继续跪伏

毫无感触

圣徒们如是听闻

这绝非表示

你也能承受神的声音

8

但倾听吹拂之物吧

不绝的讯息在寂静中成形

正从年轻逝者处萧萧吹向你

不论踏入哪座教堂

罗马或那不勒斯

他们的命运都在轻声低语

或是一段铭文崇高地

对你有所寄托

譬如圣玛利亚福莫萨的石碑

他们企求为何？

我当轻轻抹去这不公假象

它偶尔妨碍了

亡灵们的纯粹运动

9

诚然怪异

不再栖居于大地

不再练习尚未掌握习俗

不再赠予玫瑰

以及其他独特允诺之物

不再赋予未来意义

不再是曾经所是

在无限忧虑手掌间

甚至抛弃自己姓名

像抛弃一个烂玩具

怪异

不再寄予期冀

怪异

目睹一切关联在空间里

无根飘荡

死中存在满是辛劳

多需补做

才能察觉一丝永恒

但有生者都在犯错

他们区别太分明

天使常常不自知

行走生者还是死者间

永恒江流席卷一切在者

穿越两个境域

又在其间湮没他们声音

10

终于

早早抽身的人不再需要我们

人们轻柔地离开大地

如同婴孩长大

轻柔地离开母亲乳房

可我们

我们需要如此伟大的秘密

从哀悼里生出极乐的前行

没有他们

我们怎能存在？

传说岂能无益

在利诺斯的哀悼声中

第一支无畏的音乐穿透僵化贫瘠

少年酷似天神

永远踏出被惊颤的空间

虚空第一次陷入震荡

直到今天

那震荡

指引、慰藉、帮助

依然